2018年8月6日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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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住民、新文化、新力量

台灣是個擁有多元族群的社會,依內政部移民署統計,目前居住於台灣的新住民配偶人數已達約53萬人。台灣已成為這群新住民的第二個家,他們如何跨越語言與生活文化的隔閡?為何能為台灣帶來更多元的文化交流、甚至成為台灣接軌國際、帶動社會進步的新能量?

長風基金會2018年第二場突破論壇,持續聚焦於台灣青年的未來,本場次由首位新住民立委林麗蟬主持,並邀請四位居住台灣多年的新住民進行分享與對談:阮秋姮(越南)、梁金妮(中國大陸)、陳妍蓁(印尼)、廖沐安(迦納)。現場並邀請民族聲樂家李采恩老師演出。當天現場熱鬧非凡,對談者的家人們也都到場參與,對他們受邀分享經驗,家人都倍感開心。孩子們看到母親上台,更興奮地一起衝到台前。

論壇以聲樂家李采恩演出土家族旋律的「小背簍」、以及歌曲「江南江北我的家」拉開序幕。歌詞中蘊含“我生活在哪,那就是我的家”意涵,也是今天的主題。

主持人同時也是立法委員林麗嬋表示,自己從1997年從柬埔寨嫁來台灣,來台後,投入新住民服務及活化社區發展,關心新住民來台生活,而受到政府重視。是第一位榮獲十大傑出青年及女青年的新住民,更是中華民國第一位擁有新住民身分之立法委員。林委員表示,移民來台灣的新住民已有五十三萬多人,近來還有經濟移民(就業、就學)的出現。

語言是融入新社會的關鍵

首位與談人阮秋姮,生於北越富壽省,當初因為母親在台灣家庭幫傭,而來台學中文。北越對於台灣的印象很陌生,當地多數學生會選擇到韓國和日本念書,並且普遍認為來台灣都是到工廠上班,因此當她選擇到台灣讀書學中文時,家人朋友們大多持反對意見。

目前就讀於台灣師範大學課程與教育研究所,秋姮分享來台學習和融入生活的過程。秋姮說到自己是比較幸運的,「因為媽媽在台灣工作,雇主同意讓我和媽媽同住,生活起居和飲食都有媽媽照顧,因此能順利完成課業」。結束了9個月的中文課程後,認為學校所學中文有限,決定到餐廳(快炒店)和彩券行打工,學習生活化的中文,並透過每天和客人的對談來增進語言能力。

秋姮認為台灣和越南的文化有很多相似之處,但語言是最大隔閡。初到台灣,「語言不通,就什麼都不通」,舉例來說,雖然很多人說台北的捷運交通很方便,但因為不懂中文、擔心搭錯車又迷路,直到學習中文6個月後才敢搭捷運。

在就讀大四時,因為參加錄製新住民的電視節目而認識了現在的先生,而後也開始擔任越南語的教學工作。在教學過程中,因為台灣學生們經常覺得越南語很困難,秋姮和先生一起腦力激盪,想用比較輕鬆有趣的方式來幫助學生學習,例如把越南單字串聯成台灣流行歌曲、介紹越南的生活文化等,也因此逐漸發展出Youtube平台『HANG TV-越南夯台灣』-HANG是秋姮的越南語發音,T、V各自代表台灣和越南,希望這個平台能成為台灣與越南的溝通橋樑,因此,秋姮也用雙語介紹台灣的一切,讓越南的觀眾們能認識台灣、並吸引他們來台灣旅遊,希望透過她的努力,打破語言隔閡,能讓台越觀眾互相了解、喜歡對方。

走出家庭,自我突破

來自廣西壯族的梁金妮,原本擔任幼稚園老師,24歲時和大他15歲的丈夫相親,認識兩個星期就結婚。剛來台時只在家裡陪著婆婆,雖然夫家對她很好,但感覺生活完全封閉,寫信回家說:「活不知為,食不知味」。不知道為何而生活、飲食也非常不習慣,雖然家庭成員都很照顧金妮,但因為文化差異、加上無法工作,整體社會氛圍讓她覺得自己是低一等的弱勢,自己可能就以家庭主婦的身份終老。

後來先生從事的產業開始沒落,有2年多因為年紀及健康因素無法工作,家庭經濟陷入困境,並且也影響了家庭和婚姻關係。為渡過家庭經濟難關,金妮勇敢外出應徵工作。這次機會讓她深深感受到夫妻同心、感情更好,更認識多元的台灣,工作也逐漸穩定。

當小孩進入幼兒園,具備幼教專長並且重視幼教的金妮毛遂自薦,志願協助幼稚園工作並擔任老師。在幼稚園安排的新住民美容課程上又認識林麗蟬委員,也開始接觸志工活動,逐漸走進社會,活出自己的價值。

成立「身心靈成長讀書會」是為了讓新住民姐妹和孩子培養閱讀和自我學習。剛開始時,新住民參加的意願並不高,為了讓讀書會能吸引更多姐妹參與,金妮還參加了「茉莉花讀書會」,學習經營讀書會與帶動,從「讀書」轉變為「閱讀他人的人生」,並也延請台灣生態導覽志工介紹自然生態。於是「身心靈成長讀書會健行隊」就這樣持續了多年,金妮分享了讀書會所舉辦的各種戶外活動,在這過程中,新住民有更多方式融入台灣,並且吸引了二代和家人們共同參與,來自不同國家的姊妹們分享自己的經驗,其中有挫折和困難、但也有喜悅與成長;讀書會目前發展為每一期由不同的新住民姊妹依個人興趣或專長規畫主題,活動形式也更加豐富多彩。她的心得是:新住民走出家庭學習,就是自我突破,也是整個家庭學習氛圍的突破;不管來自哪裡,我們都會讓這片土地越來越多彩而美好。

勇敢深耕建立新家園

在印尼中爪哇出生成長的陳妍蓁於2002年來台,至今已將近16年。妍蓁直言最初並非選擇來台灣,而是希望前往中東工作但未被錄取,而後經仲介公司詢問而輾轉來到台灣,擔任長者看護工作6年,之後與丈夫兩人交往、結婚,今年正好是結婚10週年。目前常在政府單位、社區及學校受邀教學印尼語和分享印尼文化。

 

除了多元文化大使,妍蓁也是高等法院、地方法院及地檢署特約通譯,並也熱衷參與許多社會服務與志工服務,例如在台中市的新住民圖書室擔任印尼語說故事老師、協助台鐵的印尼語廣播錄音等。另外與其他印尼姐妹們經營印尼舞蹈團「印證幸福文化交流舞蹈團」,藉由傳統舞蹈進行文化分享,希望能讓台灣人更加認識印尼、了解印尼新住民在母國的相關文化,進而互相尊重。

 

分享最初來到台灣時,妍蓁很難適應飲食的口味差異,印尼料理大多使用咖哩、蝦醬、辣椒等,而台灣家庭料理相對非常清淡。然而融入台灣社會的真正困難之處是「語言不通」,除了中文,還要學習與婆婆溝通的台語。因為一句中文都不會,無論語言或生活,皆從零開始學習。要學好中文並無其他訣竅或捷徑,妍蓁認為只能認真多問、多講、多學,甚至陪伴婆婆看電視劇,也是練習語言的方式之一。

 

除了飲食和語言,還要學習適應台印之間的不同文化與宗教信仰。妍蓁是回教徒,但台灣夫家是傳統信仰,在初一、十五都要拜拜,她會以尊重的心情幫忙準備並也一起持香。妍蓁笑說自己不吃豬肉,先生不吃牛肉,而婆婆吃素,因此家裡準備三餐是有點難度的。

 

認為自己學歷不足而需要充實自我、持續學習,妍蓁表示家人的支持非常重要,也因為先生的鼓勵並分擔了照顧女兒的責任,讓她能參加不同的課程培訓與社會服務活動,並拿到相關合格證照。

台灣很近  非洲也不遠

來自西非迦納的廖沐安(Kofi Abue)表示,最初因信仰宗教(Baha'i 巴哈伊教)來亞洲傳教,曾經住過香港、大陸、泰國、日本,來到台灣發現這裡的黑人不多,並且因為認識了老婆-桂敏而決定認真學習中文並久待台灣。在決定結婚的過程中,兩人除了需要克服家庭問題,還又歷經繁複的文件申請程序,在長達1年多的時間,迦納往返奈及利亞4趟,提出無數證明婚姻真實性的文件,經過33道官方程序,才結為佳偶、取得依親簽證來台。 

Kofi分享最初來到台灣時,很多人好奇問他為什麼來台灣?並且因為台灣人普遍不認識迦納、也不了解非洲,而產生刻板印象。例如,當聽到迦納在非洲會直覺反應「好遠喔」,覺得非洲是不是因為很熱才讓膚色這麼黑,認為非洲是沙漠乾旱、迦納天氣炎熱,非洲經濟落後、物資缺乏,非洲小孩只能玩泥土樹葉...等等。但實際上,台灣到迦納的飛行時數,和台灣飛紐約的時間相同;當台北夏天氣溫高達34度,迦納同時間的氣溫是28度;非洲並沒有這麼貧困,在Kofi童年時,就穿著襯衫領帶和皮鞋,並擁有腳踏車。Kofi認為台灣與美國的歷史背景不同,台灣人並非有惡意的歧視,只是不了解非洲而已。

 

在結婚生子之後,Kofi感受到台灣人看待他的眼光變親切了,也比較敢直接與他交談。但仍無法避免無心的言語傷害,例如可愛的女兒阿喜(Esi)從小就是廣告模特兒,曾有人說「你女兒好可愛,如果白一點會更好看!」Kofi認為這些話語並非出於歧視,而是缺乏對於多元族群與多元膚色的認識。「父母給的膚色就是最美的顏色」,因此Kofi和太太在教育小孩時,希望培養他們正直善良的性格、堅強的心智,避免因膚色而無法自信自在地在台灣生活;同時也期盼透過更多的交流,讓台灣社會與年輕人重新認識非洲與迦納,因為對於Kofi一家而言,他們在台灣建立家庭、安身立命,台灣就是我們共同的家鄉!

期待台灣社會有更多交流學習

在綜合座談中,林麗蟬委員也分享了以前的經驗,曾經因為雙方不了解或認識不足而產生語言上的誤會,但這些並非惡意,只要透過溝通和學習,就能讓不同族群更加融合。在問及與談人來台多年,是否還有哪些比較難適應的事情?陳妍蓁分享,一般人看到東南亞人的面孔會直覺以「外勞仔」稱呼,這對於華僑或因婚姻來台的姊妹而言,會有不舒服之感,但經過解釋之後,台灣家人都會學習改用「新住民」稱呼。

 

現場觀眾詢問對於子女的教育態度和理念,陳妍蓁分享在部分新住民家庭中,會有二代的小朋友覺得不好意思說媽媽是來自什麼國家,但是在自己女兒的成長過程中,從小就教導她很大方向別人介紹媽媽來自印尼,媽媽是法院的翻譯也是印尼語的老師,並也讓女兒多認識印尼的文化和語言,都有助於建立小孩的信心;同時也有很多優秀的新二代做為模範,也能以此鼓勵小孩。梁金妮提到,有時候可能是因為家長(母親)自我設限,而讓小孩覺得與母親的原生文化有隔閡、或是不認同,因此透過舉辦各種活動和分享,希望鼓勵各國姐妹們能讓子女從小多接觸母親的文化、進而產生認同。廖沐安覺得未來的事情尚未發生,不須擔心太多,重點是如何提供小孩一個良好的環境、多鼓勵小孩,並讓他們知道自己可以選擇。

融入全新的社會並非易事,新住民們或為了經濟,或為了愛情婚姻,都加倍努力學習。也希望台灣民眾們能從他們身上相對學習到不同文化,更多了解,更多包容,如江海納百川,成就台灣社會更博大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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